2014年12月23日 星期二

A與B


                                                                                                       ◎張永霖

選擇,決定,與事後的評估,也就是後悔的程度,行于人生裡總是要處理這些課題,也因此很多的時空開始分歧,錯置,被想像塑造成與現實互相干擾的訊號,頻率不同但速度相同,速度相同但意境不同,從這裡行至那頭,又要做多少切割,輕鬆切,割卻難捨。

選擇所涉及的層面實在很廣,洲際飛彈發射,核能電廠興建,臺北市長選舉和今天中午吃什麼。幾乎在最終落於是與非的結果中,選擇太簡單了,而不可否認的,在所有選擇的歷程中又將觸碰更多的選擇,規模不一,選擇太複雜了。雖然我並不信仰星相學,往往要做決定的時候,我總還是以這個理由安慰自己,對,我就是優柔寡斷的天平,不敢切,也割不盡。

我曾經有個生活上的習慣,在做對我來說困難的決定時,喜歡和朋友來個簡單的方式,猜拳,這方式歷經人類歷史幾百年的考驗,證明了大多數的時候結果是隨機的。我會代表某一方,若我搶先贏得一局,便會做下代表我這方有利的決定,反之亦然。然而最近我太常一個人獨處,找不到一個能陪我猜拳的人,選擇做決定總是感到困擾,像是考大學時,有一題從未見過,無法理解的敘述性選擇題,如果還是一題多選,沒辦法刪去,沒有同學幫幫我,更不可能call out了。好像命運,比我自己的意識更重要。

有一次,實驗性的設計了新的方法,不過還沒有名稱,只有操作的程序,把選項默默地在自己心裡貼上A與B,隨便請一個人替我選A或B,那人不會知道我會做什麼,而我忠於自己的安排和他的選擇,便會去行A或B背後的那件事,替我做決定的那人,也不會知道AB代表著什麼。

在人格心理學中,將人最簡單大略的分類方式便是TypeATypeBA型與B型,A型人格急躁,B型人格隨和,A如果是火,B則什麼都不是。一開始創造選AB,便是帶著這樣的概念,而且是為了取悅某個人,以為這樣做會蠻有創意的。後來取代剪刀石頭布的成為我的決策工具,A是電吉他,B是木吉他,A是炒飯,B是拉麵,A是淡水,B是政大,A是說,B是聽,A:「你好嗎?」,B:「我還好。」


總之AB,簡化了決定,賦予了情緒,評估的空間也很小,雖然仍交付命運,但好像有一點意識了,最重要的是,我不再需要另一個人,陪我剪刀、石頭、布。


2014年12月22日 星期一

失語症


                                                                                                       ◎游育寧
[失語症]
英語aphasia,源於希臘語aphatos,意指無法說話、又稱為rhymnasia
病因:由於特定腦區損傷而喪失產生語言或了解語言之能力。
症狀:發音功能屬正常,但不能說出有意義的語言。
(wikipedia)

有時候我覺得我像是一個不合格的醫生,我的病人來來去去,試圖在我的醫護站療傷,而我是如此欠缺使命感,即使奄奄一息如你,我也能在幾個擁抱與話語後毅然走出醫療棚。






其實你們都患了失語症。在某種事物刺激到你們特定的防禦系統,失語模式即啟動,你們無法完整的表達自己的感受,每當那團黑壓壓的濃霧遮掩全身時,你們試圖向我言簡意賅的描繪黑霧後的人事物,好不容易張開了口卻骨鯁在喉,落了空一般悵然,而我能讓你們稍微舒坦,只因為我能看透黑霧裡那些關鍵的輪廓,在空中舉著食指揮畫,配著低沉而令人安心的旁白,但關於輪廓裡該如何填滿,很抱歉我無能為力,那些顏色與質地,我全都憑空想像,想著也不願脫口,脫口即失了分寸,畢竟我是個不合格的醫生,無法對症下藥。

只是那天,我不願當個不負責任的醫生。
失語的你兩條手臂癱軟著,帽沿遮住你半面側臉,我仍可以看清你顰蹙的雙眉與低垂的長睫,鼓著雙頰噘著嘴,你發出支離破碎的語句,像嬰兒牙牙學語,不知所云;而我惴惴不安,怕我的言詞只是一篇情溢於理的文章,成了加護病房的重患。

所以我走出棚外,因為對我來說,你不只是個短暫尋慰的病者。
即使棚外荒煙蔓草。


2014年12月17日 星期三

瀑布街1號


                                                                                                        ◎陳文玲

    「瀑布街1號」,跟烏來瀑布街2號、3號和4號一樣,是一間賣冰賣咖啡賣土產的藝品店,但這個地址同時也是一個秘密通道,通往的不是福爾摩斯跟華生博士的住處,也不是MIB總部,而是一間泰雅編織工作室。鐵門拉上、櫥櫃打開、織機排好,剛剛還揹著孫女招呼客人的小雲阿嬤,搖身一變,變成資深泰雅織女周小雲老師,我們這項手作任務的合作夥伴。
    俊學定期帶著學生上山學編織,跟著小雲老師試試這個、摸摸那個。2014年41號,愚人節那天,終於拍板,用紙片替代織機,精算出長寬高、洞距與洞數,小雲老師花了三十分鐘試編出第一版,並且在紙上簽名,寫下日期,算是定稿。我們領回這張薄紙與織法,跟設計師謝璧卉展開討論與一連串的測試,最後的版本用了170磅的象牙紙,四色印刷,不會因為太厚而顯得笨重,也不會因為太薄而讓自身彎曲,長16公分,寬5.5公分,9組經線,一共要打上18個直徑0.2公分的洞,水平洞距0.5公分,垂直洞距7公分。正面印了一句送給新生的話:「你來了,像一件新衣服,哪天衣服磨破,還有這片補釘小布。」也在下方預留了讓織手簽名的角落,背面印了兩座山,中間夾著X書院為政大創造的漫畫人物「政大頭」。

(編按:小雲老師試編定稿。2014.4.1)


(編按:政大頭創作者謝璧卉設計的書籤。)


目標是用四個月的時間完成2200張手作書籤。根據俊學的計算,如果由他一個人編織,日以繼夜,每天必須產出18張,如果找到十位織手,每個人則需要編出220張,如果夠幸運,找到100位織手,每個人就只要分擔22張。想清楚這道數學算式之後,X書院師生展開總動員,朝著四面八方,尋找對編織有興趣的政大人。剛開始並不順利,四月底,我們只回收了編好的320張書籤,五月底,怎麼算也只有430張,沒想到這個編織計劃如雪球般在校園裡面滾動,甚至漸漸地滾到校園之外,八月底,我們在如山的書籤堆裡扳手指慢慢數,一共數出2200張,每張花20分鐘到兩個小時編織,且花色與織紋都是獨一無二的美好創作。

    光是在書籤下方具名的織手就超過了一百位,其中年紀最大的,是一位84歲的泰雅婆婆,年紀最輕的,是就讀於國小二年級的8歲小女孩。個人編織總數破百的有三位,都是X書院的學生,如果以團體為單位,「烏來樂酷」計畫最夠意思,一共交出300張品質極好的作品。織手名單上還有政大老師與家眷,各學院助教與專兼任助理,行政大樓的職員,實小老師與同學,民族系同學,X書院舊生與新生,政大團契與巧藝社成員,以及一群烏來的泰雅朋友。
    至此,位於烏來瀑布街上的瀑布街1號,不僅僅通往那間泰雅編織工作室,也銜接了烏來與政大、傳統與創新、互信與自信。


 (編按:小雲老師在瀑布路1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