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5月30日 星期五

香草過度


                                                              
                                                                                                                         ◎黃子寧

我在夏天的時候脫得光溜溜,跳進又大又深的泳池裡,順利的潛到水中,四周都是藍色的水,我變成海洋裡的鯨魚,不用換氣,在水裡睡了悠長的一覺。

我在夏天的時候去了咖啡廳,旁邊沒有賣弄學識的男人,很安靜,燈光明亮舒適,有約翰藍儂的音樂。朋友在旁邊編織,或是趕著寫專欄。我吐了一口口水,它變成焦糖,融在咖啡裡,我們耗了一個下午,沒有人要上課,咖啡不用付錢。

我在夏天的時候躲在浴缸裡,外面天色極好,陽光輕輕柔柔的,浴缸裡沒有水,但是窩在裡面聞得到水的氣息,打開水龍頭流出好多好多的乾燥花,乾燥花滿出浴缸,我把自己埋在乾燥花裡,像倉鼠躲在木屑裡,感覺前所未有的安全。

我在夏天有一棟美麗的大房子,來住的人都覺得掉進異世界裡,彷彿能感知到身邊的人的心靈,能接收到宇宙的訊息,眼睛變得閃亮亮的,像貓,看透一切表層直達核心。

我在夏天抱著我的影子,躺在花園的吊床裡搖搖擺擺,不想睡覺,但很放鬆,我唱歌給他聽,有樹蔭,有樹混著雨的氣息,有各式各樣的蟲聲鳥鳴,吊床一搖一擺,我輕輕哼歌,親愛的影子,我不願成為沒有你的人。

我在夏天的時候在草原上狂奔,赤著腳,土有點濕,偶爾踩進泥濘裡,旁邊有馬和牛經過,他們悠悠哉哉的吃著草,放放屁。突然牛和馬都長出翅膀,在天上快速地飛來飛去,我變成巨人,踏得泥濘高高濺起,經過的地方都留下深深的腳印,下起了暴雨,我大口大口的呼吸。

我在夏天的時候和貓一起吃了他為我抓來的魚,椅子告訴我我們該陷在它裡面,我和貓就陷在它裡面,我們做了幾個白日夢,嗑了一些藥,然後呵呵笑。

快要夏天,書讀得太少,笑得太大力,悠哉的太過,有種很久很久沒上課的錯覺,腦袋快融化在豔陽和暴雨裡,寫起字來嗑嗑絆絆,妄想飛來飛去,一方面極度滿足,一方面又有種不敢說出口的空蕩,心裡有一個小小的聲音耳語,你還想要什麼,這麼好了你還想要什麼,實在是,犯賤無極限,雷雨過後就要夏天。生活像香草肉桂茶,甜美可愛的香草,辛辣嚴厲的肉桂,微妙的平衡,放縱和嚴謹,刺激和保護,無聊和不無聊。夏天來不來都要肉桂和香草。


也許是時候該讀點文法了。




2014年5月28日 星期三

跟洪緻崴在交誼廳



                                                                                                              ◎陳薇如

       早上,天色有點陰有點重。走到交誼聽時紅痣萎眼神呆滯地坐在裡面,戴著耳機。她說她早上要考試,又說昨晚跟羊痂篷聊到四點所以沒有睡覺,我問聊了什麼,她說聊他們對很多事情的看法,以及他們是多麼不同的人。聽了一會,我去烤了兩片土司,拿了幾本書和吉他再走到交誼聽,她很驚恐地告訴我有蜜蜂跑進來,牠一頭霧水的撞來撞去,一直撞著玻璃,我打開窗戶,牠又安頓下來,在窗框邊緣獨自喁喁,自己跟自己的腳玩起來,於是窗戶就開著了。

      許昀走進來,洪緻崴說她寫了一篇專欄,是某天她覺得下雨很煩,邊murmur邊打的。但寫到一半以後忽然覺得那寫成專欄好了,從此開啟了無限反駁的旅程。

      到底是為什麼我們都想要寫專欄卻遲遲不敢?洪緻崴寫完一篇拿給我跟許雲看,她發誓她不要交出來但她要給黃子寧看以示她有寫,因為她覺得寫到後來都不斷自己反駁自己,不想給別人看。

      那究竟給別人看的該是什麼樣的東西呢?(我也在問自己)

       我面臨同樣的困境,獨處的時候文字如何貼合自己,只要邊寫作邊想著觀看的他者,文字便像是背叛你的情人一邊,逃得遠遠的,你只有對她咬牙切齒卻怎麼也喚不回,還要哀傷往昔的親密。有的時候文字很傷,她逼迫你清晰無比的切割心裡不願面對的舊傷,曾經遺忘的一張臉,不堪的一句話,欲望。寫到最後什麼都不剩下了。

       我問洪智威無限的反駁自己到底是什麼意思?他說他覺得沒有一個立場是對的,你只能選擇你要的立場。帶著你的選擇相信你的立場。但他無法相信自己的立場是對的,他也許曾經知道,但現在真的不知道。

       交誼聽現在溫度有點高,濕濕悶悶的,電風扇的聲音嗡嗡作響。蜜蜂走了嗎?抑或依然在撞牆?撞累了跟自己的腳玩?我希望我們都能飛出去,但這裡好溫暖。


PS重讀一遍時再讀到蜜蜂飛進來那段,我不禁抬頭,發現他已經飛走了。而窗外的天光不亮卻好刺眼。

PSS再修改一次的時候再抬起頭,發現他其實還是沒有離開,只是從這個窗框,換到另一邊的窗框

2014年5月27日 星期二

定時定量服用好運



又來到單月25號了,是對發票的日子。

其實我從小就不是運氣特好的人。不覺得很奇怪嗎?明明運氣這種東西,如果比喻成線上遊戲的角色素質,大家應該要是一樣的吧。雖然每個人多多少少都有被羨慕「運氣真好!」的時候,但總是會有一些人被公認為所謂的「幸運星」,就算攻擊力、防禦力和敏捷度不夠高也沒關係,只要夠好運,也可以在刀光劍影中存活下來。

距離我上次中發票已經是一年多前的事了,當時只對末尾三碼,發現中了兩張,總共是四百元。拿去郵局兌獎時卻發現其中一張其實是中了末尾四碼,獎金瞬間嘣嘣嘣三級跳,變成一千兩百元。就是從那時候開始,每逢單月25號,我一定會滿懷期望地拿出厚厚一疊發票,一張一張看個仔細。一張沒中,沒關係,手裡這疊還有五、六十張。這疊也沒中,沒關係,還有電子發票還沒對呢。總是相信下一張一定會中獎,哪怕是個小獎,也絕對不會空手而歸。就像面對臥病在床的患者,口中唸唸有詞的家屬,只要一心覺得他會活過來就對了,絕對會活過來的。

但你知道,「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這句話也不是空穴來風。隨著手裡最後一張無用的藥方落入垃圾桶,就像聽到刺耳的嗶嗶聲──心電圖顯示我苦苦守候的希望仍舊是撒手人寰了。就這樣,自那一千兩百元之後的一年多來,我再也沒中過半張發票。有時會遇到末尾只差一、兩碼的情況,也就是說,在得到這張發票的那間店、那個當下,要嘛就是挑飲料挑太久延誤了結帳時間,或是因為別人的禮讓而提早排進了隊伍,總之環環相扣的因果,導致了數十日後,我坐在電腦前發出的扼腕哀嘆。

「是不是好運在那時候就一次用完了呢?」偶爾也會這麼想著,如果一個人一生能擁有的運氣是有限的,我恐怕狼吞虎嚥地太快了吧。定時定量地服用好運,是一件我引頸期盼卻無法實現的事。

心情不好的時候就該對發票,明白失之毫釐、差之千里的道理,明白這世上有太多事情,都是注定。

p.s 關於偶然或必然、機會或命運,推薦大家去看《倒帶人生》(Mr.nobody),一部非常深刻、創意、混沌且處處岔路皆是驚喜的電影。看完之後再對發票,就算不中獎,也會覺得「啊,沒關係啦,兩個月後又是一條好漢!」


文/再次槓龜的 詩惠




2014年5月26日 星期一

關於我愛你以及和你在一起



                                                                                                                 ◎楊家朋

我們在一起是因為相愛,那有天我對你不再有愛了,我們還要在一起嗎?

前陣子在一趟去宜蘭的夜班莒光號上,和朋友聊到了關於愛的問題。那時候的他已經和前女友分手有一段時間,不知為何被其他人當成八卦的對象,講了一些閒話。主要是說他不負責任沒有擔當之類的,除此當然還有其他的內容,不過就不太像是批評反而比較趨近於科幻小說的情節。那天晚上我們聊了許多,他的愛情觀、他的分手以及他的委屈,我知道被別人講閒話實在是不好受,特別是關乎感情的部分只有當事人能夠懂,其他人就算是看著事情的發生經過還是無法瞭解這兩個人到底是為了什麼,不懂的人當然也就沒有任何立足點可以置喙。其實我不太在乎流言的內容,反而比較在乎他可不可以跟我一樣把其他人的意見與杜撰放下,畢竟他是本人,這對他來說困難很多。

「為什麼要分手?」我問,他們兩個大概是我看過最搭的一對情侶了吧,兩個人在一起看起來多幸福有多可愛,重點是還不會太閃已至於我無法直視。本來都以為他們可以撐到至少大學畢業的,可是美好的日子大概只維持了一個學期。『因為已經沒有愛的感覺了。』他說。他的理論是兩個人彼此喜歡、相愛,幸運的話就能夠在一起。在一起是相愛的產物,而相愛就是在一起的必要條件。如果其中一個人對於另一個人不再有愛的感覺,那這兩個人便談不上相愛,少了一個人,相愛便無法成立。少了這樣的一個必要條件,那在一起還存在嗎?

自己覺得這樣的論述是很有道理的,或許是因為我們都是哲學系的吧,如果你說的話有他的道理的話我們就很容易被說服。有道理歸有道理,自己也曾想過我們真的能用邏輯去運算愛情嗎?愛情對我來說太難,是無法當成真理以便倒出其它的結果,更不會因其他的因素所以導出愛的結果。在無法被當成條件的情況下,愛便不能被運算,那上面他的論述還是可以被接受的嗎?我們在拿一個不可以討論的議題來論述,不管結果如何這個論證都是無效的吧。

 這之中還有幾分的責任與承諾在內吧我想,我相信在相愛與在一起之間一定多了些什麼,要不然其實就兩個人互相喜歡就好也沒有必要用一個新的身份把對方和自己綁在一起,都是你自己願意被綁在一起的。想要把對方把在自己身邊的你,代價就是你也要被綁在他的旁邊,這對我來說就是在一起的責任,來自承諾的責任。當單方的決定就可以簡單的破壞這樣的承諾時,那其他的什麼都可以不算數了嗎?那些過去的美好回憶或是在一起的快樂都可以被一個人的決定替換成悲傷與心痛,為什麼我們要那麼毫無防備地把自己交付出去?突然發現我自己也犯了認為愛可以被計算的謬誤,因為不能算的情況下當然美好的回憶、幸福或是你許下的承諾當然就不重要了,當然也就不能算數了。

 或許愛情就是那麼的簡單,就真的只是我愛你加上你愛我可以換算成戀愛,其他的可以什麼都不算。沒有做了什麼犯了什麼錯可言,當一個人愛你的時候,你就算是做錯了一百件事,他都可以原諒你,或是就算不原諒也是會接受你;如果不喜歡,做再多的付出也是沒有用的,不喜歡就是不喜歡。

或許愛情就是那麼的簡單,如果當其中一方說不要了,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在這個算式裡只要少掉其中一個人的愛,相愛便不得成立,更何能談到在一起呢?在非常幸運的情況下,我們可以在對方不再有愛的同時也對他失去感覺。但我們大部份的人都是在還愛著對方的時候就被通知對方已經不再喜歡自己了,這時候我們無能為力,哭或是求都起不了作用。只能把一切交給時間,而時間能做的也不多,只能慢慢地帶走你的傷痛。

唉!不可靠啊,只要是牽扯到另一個人就不可靠。我們要把自己交出去,無法自衛,交給了別人,你會被傷害、你會難過。這些這些就為了愛,值得嗎?

值得,就算受的傷再痛,就算付的代價再大,都是值得的。

還是要相信愛情啊混蛋們。

我們聊到了他的分手,﷽﷽﷽﷽﷽﷽﷽﷽﷽﷽﷽有其他的內容,不過就不太像是意見反而比較趨近於科幻﷽﷽﷽﷽﷽﷽﷽﷽﷽﷽﷽

圖片來源:黃子寧攝影師

2014年5月25日 星期日

插花外稿徵稿二

公布本周的造句遊戲題目!只有開頭要照樣造句,後面你想什麼就寫什麼。收件到下個星期日(6/1)截止。
題目是:



「○○ 催促著我 ※※




以下是一些小小要求:

1. 你必須是X書院的學生,或者X書院畢業校友。
2. 來稿要回應造句遊戲、主題……(篇幅不限,但短佳。)
3. 容我保留刊登與否的決定權,若有特殊需求則通信討論。
4. 一周收件一回合(暫定)
5. 來稿到  summeryada@gmail.com




範例:        
                           撐傘                                                                 ◎達達

      烏雲催促著我上路,在下雨之前,空氣凝結,像要把門關上。所以急著上路的感覺,就比較像是,這時不走,就走不掉了。

      「我沒帶傘耶。」
      「我有,一起撐吧!」

      兩個人一起走,我把傘都撐給她,我不敢更靠近,感覺任何碰觸都是一種不禮貌。她光滑的手臂彷彿散著一點甜酒香氣,沾到了我便要醉,想些不好的事。所以走到公車站的時候,我左半的身子都沒在傘下, 制服淋雨,就像擤過鼻涕的面紙,黏黏爛爛。

       四月、五月的放學時間,在十五、六歲的時候總是陣雨張狂,但我很高興,因為有我,所以她好像都不用帶雨傘。每個星期三,我們從教室出來,走到公車站等車。我們一起去北車補習。車上總是沒座位。我都守在她身邊,把好站的位置讓給她。

        其實我也不是去補習的。我數理化這些失敗的部分,不像一把傘的破綻,能夠補得起來。我的數理化是沒帶傘,只能投降任雨淋。誇張一點講,那段時間補習,僅是為了讓她走在我的傘下幾分鐘。

       和她一起搭公車的時候,我常想,會不會呢,剛好她沒站穩就跌進我懷裡,這麼偶像劇。我很臭,而且淋過雨,但還是這樣幻想。啊結果咧,那次摔倒的卻是自己。難堪,終究還是假裝搞笑,爬起來。會不會呢,她還記得我那天的狼狽樣。

       她補英文。我補數學,捕蚊燈,捕蠅草,補到後來都是買個雞排飯去網咖,幫同學補血,補命,每三個小時,輸家要再補一次包台錢。

        那時候都在網咖裡想人生,也想她英文課下課後,怎麼回家的呢?她住哪裡呢?是不是有另外一群和我一樣的男生,搶著為她打傘,所以她才都不用帶傘,也不必投降呢?

        終於有一個星期三,公車後排剩下兩個人的位子,落在後輪上面,要有點屈膝坐著的那種。我讓她先坐進去,靠窗。窗上有霧,她把書包橫放腿上,蓋住裙子。另一手在窗戶上畫出一個小圈。是要看外頭的路嗎?她卻不探頭,她只是想畫一個圈。當時我覺得自己像那扇窗。我收傘,在她身邊坐下。

        「呃.....我有點.....嗯.....」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你不用想太多。」

       傘沒有戲劇化的壞掉,我們還是在台北車站下車。隔天也下雨,我的數理化保持投降的狀態。後來也陸續為幾個人撐過傘。最近烏雲密佈的時候,偶爾會想起十五六歲,少年很不明白。現在想起來,或許當時她只是想在我身上畫個圈,開個口子,而那並不是出於好奇。





     


2014年5月23日 星期五

陽光催促著我拍照

                                                                               ◎李俊學




                                                                                     ◎李俊學


2014年5月22日 星期四

註定錯過的緣分

                                                                                                            ◎許睿庭


    412日,我從殺青的片場中回到家,撒嬌地告訴媽媽我頭痛;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拍攝現場是學妹剛過世的外婆的房間,她心不在焉但溫柔的安撫,然後她說了:「我要告訴你一件事。」她從來不這麼說的,她不是個拖泥帶水的溝通者,我察覺到這個罕見的警訊,鄭重地準備接招,「我最近有做錯什麼事嗎?」那時候我還在腦海中翻找可能的線索,結果媽媽說:「爺爺過世了。」

    爺爺過世了,真是不公平,這明明是一件很複雜的事,怎麼可以用這麼簡短的一句話定義,就好像「我愛你」是世界上最動人的心意,卻只用三個字帶過,太含糊、太不公平了。「爺爺過世了。」這句話在我腦中迴盪,回音撞擊腦袋,就這麼簡單嗎?不對吧。

    兩周前,同樣是個剛下戲的星期六,爸爸突然約我吃飯,我欣喜地走去爸爸住處樓下,看到一個高大的身影背光抽著菸,現在想起來,那是電影中少年落魄才會出現的場景,我當時竟沒有察覺到這個影像語言,直到身影走向我,我看到他紅著眼框,捎來爺爺住院的壞消息。事實上,爺爺已經中風十八年了,我今年二十歲,大概從我國中起,爺爺不再認得我,不再跟我說話,當他和我握手打招呼時,我知道他只把我當成一個莫名其妙的客人。爸爸抽搐著說:「快二十年了,我一直告訴自己要有心理準備,我以為我準備好了。」我嘆息,對於分離,永遠不會有準備好的時候,分離不是考試項目,不是熬了整夜就能夠得心應手。分離是,抽鬼牌時對手只剩下一張牌,你們都知道那張是鬼牌,你還是得伸出手;不論堅毅或顫抖,抽牌,並且承認自己輸了。爸爸說,我一定不難過,畢﷽﷽﷽﷽﷽﷽﷽﷽﷽﷽﷽﷽﷽﷽﷽﷽﷽﷽﷽﷽﷽﷽有溫度的手,即使竟我從來沒有真正認識過他,兩周前我也沒有頭緒。

    不過爸爸錯了,當一個已經等同於死了好幾年的家人真的過世了,我還是崩潰了。我再也見不到他了,再也無法握住他的手了,再也無法看著他眼睛睜開,再也無法一直嘗試告訴他我是他唯一的孫女,再也無法再也無法即使我們早在多年前無法交會,但是當我們僅有的接觸也將不復存在,這種感覺令我心灰意冷。

    其實我和爺爺不是從沒相處過。六、七歲時,爺爺過年還會上樓和我們一起吃團圓飯,他會坐在餐桌旁大大的躺椅上,有次堂哥欺負我,中風的爺爺無法開口說話,他作勢要打堂哥屁股,然後轉過頭對我笑,討我開心。爺爺還能走動時,他會去公園散步,我會去公園找他,遠遠的他看見了我,雙唇抿著笑,伸出手讓我牽他。此時此刻,我真的好懷念,好懷念好懷念他還有意識的笑容。後來爺爺不再對我笑了,他看我的眼神也不再熟悉。一直到考上大學的暑假,爺爺躺了好幾年,我也已經習慣爺爺的無動於衷,那天我蹲在他的床頭告訴他,我考上大學了,爺爺竟然喔了一聲,然後開始抑揚頓挫的恩恩啊啊,我知道他在和我對話,那一刻我知道我們的靈魂再次有了交集,我乖巧的回應他:「好,我知道了。」然而當下失落的程度等同於歡喜的,甚至大於歡喜,因為,我明知道他在和我說話,我卻一個字也聽不懂。那是他過世前,我們最後一次,最後一次真正有意識地相處。

    爺爺過世,我最難過的不是再也無法見到他,而是我從來沒有真正認識他,也再也沒有機會了。我安慰自己,爺爺在世時沒辦法開口跟我說話,也許爺爺過世後,他會到我的夢裡,在夢裡與我對話。可是,爺爺過世一個月了,我還沒夢見會對我笑的爺爺。

    爺爺,你生病的這幾年,住在樓下的小房間,那是過去你讓你病人住的病房,房間的紗門總是會在關上時發出很大的聲響,在我闔上門離開你的時候,警告我見到你的時間正在遞減中。爺爺,你知道嗎?我一直認為從你十八年前中風過後,每個家人心裡的某部分都跟著你的語言能力一起沉睡了,然後再也喚不醒,那一部分大概是一塊勇氣,他們變得畏縮,但是視而不見自己的失能。爸爸總是告訴我你是一位智者,你生病的這些年,家裡發生很多事,包括爸爸犯的錯,你一定都不知道,知道了也沒力氣插手,我常常在想,如果你知道了,一定會試圖阻止,並且拯救我。我對太多大人失望,所以把只好把希望寄託於你。爺爺,我是個嘰嘰喳喳的孩子,有好多事情想向你傾訴,有好多故事想問你,我沒辦法理解,我們的生命在這個星球上重疊二十年,為什麼我沒辦法好好貼近你?

    今生我們有緣成為家人,然而我們的緣分大概註定是錯過。爺爺過世那天,我的手機剛好拿去送修,爸爸聯絡不到我,我也因此沒有見到爺爺最後一面。我想爺爺這輩子都沒有辦法解救我了,而我也大到可以自己求生了。但也或許,或許我們的緣分會以別種方式持續進行,我還心存希望,相信你有留下一些追溯你的線索,然後用另一種方式,給渾沌的生者一記當頭棒喝。






                                                                                                                        

2014年5月20日 星期二

鴿子

                                                                                                                          ◎黃子寧
       
     剛剛從夢中醒來,躺在床上感覺陷得很深,非常犀利的東西直指著自己,我反芻自己的夢,然後有一些兒時的記憶湧上來,頓時明白了些什麼。

    我好討厭無家的感覺,好討厭把希望都放在一個人身上的感覺,這些是我的恐懼,然後它們深深影響我的日常生活。

     夢裡我和一群彰友會的人,半夜兩點決定到田中(一個彰化的地名)去吃飯,租了一輛遊覽車,大約40人像殭屍一樣前往一棟老舊的房子吃飯,我問,為什麼要跑來這裡吃,有個人回答我,因為這裡打四折,我覺得好晚了,想早點回政大,但是有晚會活動,大家開始跳起舞,我勉強自己要笑,因為要鼓勵學弟妹精心準備的表演,但是其實我只想著要離開。我在飯桌上的意見好像一點都不重要(但我其實沒有說什麼),為了遮掩被忽視的窘迫,只好自己講一些笑話,然後自己哈哈大笑,整個場景讓我非常的不舒服。

     後來因為太晚了回不了政大,我們就睡在車站的一個角落,這時我旁邊睡的是一個老老的男人,他是魔術師,我們睡的那個地方上面有蜘蛛網,蜘蛛網上倒吊著一些鴿子。魔術師上面那隻是死的,我好怕它掉下來,我甚至可以看到他紅色的眼睛死不瞑目,非常非常的噁心,我的上面那隻是活的,頭還在轉來轉去。我好像跟魔術師說了什麼,他說,那好吧,我施法把那些活的放走,於是碰的一陣藍光,活的鴿子飛走了,魔法師哈哈大笑,那一瞬間我有一種必須依賴他的感覺,我要死纏著他,不然我不知道該往哪裡去。

     前一段的夢給的感覺非常的直接。我一直覺得自己是看得很開的人,道不同不相為謀,調性不合的團體沒有必要勉強自己待在裡頭,徒增勉強和痛苦,但我能有這樣權力是因為我還有其他歸屬。我對於到頭來自己其實什麼都沒有,不歸屬於任何地方這件事情感到恐懼。

      我在回想第二個夢的時候,一段兒時的記憶跳了出來。我國小暑假的時候被媽媽送去奧運村(訓練班的名字)學游泳,我是裡面年紀最小也最矮小的,有一次,教練帶我們去大池上課,我根本踩不到底,如果不一直跳或抓著邊我會立刻滅頂,我記得我當時告訴教練我踩不到底,我忘了他回應什麼,總之他沒有處理這件事。我感覺非常非常的委屈和絕望,我想著我會不會就死在這裡,我恨死教練讓我一個小矮子在泳池裡跳上跳下掙扎,他不懂我是真的在溺水。這時有個女生出現了,她是游泳班上的資優生,皮膚很白,筋很軟,身體非常的修長好看,腳打起水來弧度很美。她說,你可以抓著我,我當時想,我會一輩子記得妳。

      對那個小小的我來說,她是唯一的救贖,我們後來也成了朋友。但是不知怎麼的,種感覺現在卻變成恐懼,我一邊打字的同時,突然想不透這點,夢中我害怕的死鴿子,到頭來不是還在掛那裡嗎?我害怕的其實是那種掙扎和絕望吧,但是這份恐懼卻轉移到了依賴上,讓我對於依賴別人或被人依賴感到不安,這或許是比較頭腦的理解,夢好像還有更多的訊息,但是我現在不想思考

     每次遇到這種事的時候,我都會想像現在的自己走在一片白茫茫的空間中,然後遇見小時候的自己,我要把自己從泳池中撈出來,然後抱抱她,告訴她沒事了,你會活到現在的,而且教練該讓你去中池,然後我就會很想哭,然後我就會感覺好一些。


     寫到這邊真是感覺累翻了,我半夜醒來之後決定翻下床寫寫字,就是現在,現在要寫,雖然明天好像得六點起床,但是我現在要吃泡麵,就是現在。


                                                                                                             


2014年5月19日 星期一

周日造句練習(2):一個永遠的現在




一個永遠的現在            ◎  小苗

從簡單的字開始
寫到筆畫很多的句子
從輕易被辨識的語彙
寫到沒人懂為止

從一條馬路
跑到另一條馬路
從同一張臉
看出相異的紋路

從遭受無禮加害的被告
化身手持炸彈的忍者
從默默讓座的乘客
大聲喊出我要下車

從不懂愛的人
變成害怕愛的人
從被拋棄的孢子
變成種樹的人

從第一次拿筆的下午
倒帶到舌尖摩擦牙齒終於發出聲音的第一個字
從摔過多少次才識相的孤獨裡
快轉到闔上眼前最後一個不願遺忘的名字

從簡單的字開始
寫成一個永遠的現在
從生命的死巷脫逃
寫成一首活著的詩














圖 達達

為什麼不能只因為我爽就好



         最近開始越來越多人稱讚我說我很性感很美,然後超級有自信,雖然嘴上臉上不太能那麼快的反應過來,頂多只能送他們一個銷魂的電眼,不過我內心其實是很爽的。幾天前一個學弟半夜私訊我說:「你真的很性感誒,你會成功,我很喜歡你的不一樣。」(引號代表字字句句都是依照原樣的複製貼上,不是我自己瞎掰的)有個很久沒有見面的“前”系上同學在我生日的時候特別寫在祝福裡:「很欣羨你always的有自信與性感魅力哈哈。」Sonia再一次週五X的課上,來跟我告白:「你超級賤的,可是我就是愛這樣的你。」對,我也是愛這樣的自己。

        還記得這學期我開始想要在生活中有所改變時,想說可以從唇膏開始,每天帶妝出門。路上遇到認識的人,他們帶著驚訝的眼神問我說你有事嗎?我沒事,不過謝謝關心。在不久之後我開始畫了眼線,發現自己很適合有點上鉤的貓眼,路上的人反應更大了,除了驚恐還甚至問我說:「你是有要去哪裡嗎?」他們有可能認為我正要去夜店或是約會,孰不知我只是要去上中國哲學史而且本人目前單身所以沒有會可以約,okay!?剛開始要面對這些人的眼光,其實認真地說有點辛苦。還好我有一顆天生反骨的心還有多年累積下來的銅牆鐵壁,從小就跟別人不一樣的我,被說奇怪已經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

      看久了大家也開始習慣。剛開始那些認為我是要去哪裡的人們也漸漸發現其實我是要去上廁所。人在習慣後便會開始接受,然後演化成大家開始會稱讚我的局面。做久了是你的就是你的。除了偶爾穿個裙子還是會被朋友問說你等下是有要幹嘛嗎?或是眼線不小心暈成了黑眼圈時大家會問我說你是一整晚沒睡嗎?(這部分倒是好像跟主題沒有關係)當下其實很想說是昨晚沒卸不是昨晚沒睡,不過還是不要自己說破好了。

        我想說的其實是,我很聰明,我不笨,雖然我很任性。
 
        在我決定要開始化妝出門,帶著眼線或是紅唇出去見見世人的時候,我當然知道我的決定對於這個社會的框架來說或許是一種衝撞;在我踏進長裙離開宿舍去買菜的時候我也知道會有多少人對我投以異樣的眼光抑或是在我背後指指點點。而至於我的動機,其實自己也有點疑問。我是因為要反抗所以故意衝撞這個社會對我的期待;或是其實我只是想要別人注意我,因為我的不一樣;還是我真的是很想要這樣裝扮自己,這樣讓我很舒服?舉棋不定時,我採取了皮羅的懷疑論,懸而不決,然後我得到平靜。我知道這些都是我的目的,我是有意識地在進行這樣的一種衝撞,也很幸運的剛好我也很喜歡這樣的方式去裝扮自己,在這樣的打扮中其實我是舒服的、我是有自信的、是能夠告訴這個世界我就是這樣,不管你們怎麼想,我都還是可以自己決定我要怎麼展現我自己,而不是被你們的眼光決定。

         而我太貪心,想要的不只是這樣而已。

         我想要告訴身邊或是不止身邊的每一個人,我都可以了你們一定也可以。當然我的意思不是希望你們學我,學我真的不會是和你相信我,我靠的是我的骨架還有氣質才撐得起這樣的裝扮(當然還有我的長腿拉)。希望帶給你的是一份勇氣,支撐你去執行你一直以來都想要做但是這個社會所不樂見的改變。你可知道女生在一段時間之前是不能穿褲子的,穿褲子是男性的權力象徵,於是一些女性的女權主義者開始模仿男生穿上了褲子,他們認為唯有穿上褲子、唯有在事業上表現得跟男性一樣強甚至是比男性來得優秀才能改變長久以來的父權社會。那時候,這樣的舉動是非常轟動的,不過由現在來看,哪一個在路上走的女生是沒有穿過褲子的。我們應該要感謝當時的那些先驅份子,現在的世界才會是這個樣子。總是要有人來當這個衝擊主流意識形態的人,這些人做出撞擊,讓其他人跟進,而我願意當這個人、我想要當這個人。或許我的行為可以對這個世界造成什麼影響吧!我總是這樣想,只希望我的作為可以讓更多人有勇氣可以完成他渴忘卻不被社會接受的改變。
我想在這裡向你們做出一個邀請(天啊我好像陳文玲上身),做你們想做的事吧!不要再受限於這個世界怎麼想你了,你快樂你有自信你舒服才是最重要的。如果你一直很想把自己打扮成一株食人花走在風雨走廊,那就當一株走在風雨走廊中最有自信的食人花(不過這也很有可能是因為只有你這一株)。又或者你其實很想把內褲穿在褲子外面,那就穿吧,剛開始一定會有人笑你,如果你夠勇敢可以堅持下去,大家就會漸漸習慣,說不定還會掀起一股流行(雖然我本人還是會讓我的內褲繼續待在褲子裡面)。
在你聽完這些之後還是不敢向這個世界展示你本來的(或是你想要成為的)樣子,那也沒有關係,等你準備好了再說。不過請你記得,你不是一個人,在這個世界上至少還有一個人叫楊家朋,他會陪你一起衝撞這個社會對我們的期待,就算不是跟你一樣把自己扮成一株食人花,不過你懂我的。


圖片來源:黃子寧攝影師

                                                                                                            作者:楊家朋


2014年5月18日 星期日

周日造句練習(1):從簡單的object開始....



從簡單的object開始                                      ◎Midnight Blue ( 創意學程第一屆校友)

沒有一件事是easy, simple的
想收回complex的狀態,必須傾倒、清空,
每日壓縮事件,一件一件,有渣滓,也有精華。
哪些該去除? 哪些該綜合成一杯原汁? I have no idea.
反覆routine的日子裡,
往內裡走去,不關上窗。
讓光進來。
讓內在屋子裡的輪廓加深,
歷年人事物,沒入石膏像、相本、階梯、重重回音。

掃除,坐在木地板收拾玩具,收拾可以封存的東西。
無用之物,荒涼之物,存有情感之物,造夢之物,
昇華之物,幽閉之物,緩解之物。

對街的窗子是一雙眼睛,
注視,光線交會,燈塔信號一般。
這裡的屋子也回以一道光線,
“Hey, I’m here.”

這裡的窗戶有時被雨水不經意鑿開,洩漏了屋裡的光線,
讓人誤會這屋子已千瘡百孔。
窗戶隨風向開開闔闔,這屋子仍然活著,
讓光進來,
讓光來去,
讓光沿著冥冥的線索描成實線,

讓光線交織,
每日變化之心,
有光照映,
不再恐懼。                            



                                                                                                   2014,5,17

                                                                                  



圖片:達達


                                                       
  

2014年5月14日 星期三

要投稿嗎......來玩玩寫作練習吧



        最近收到一些不在預期中的稿子,不知道該怎麼對待。想了幾天,覺得這些寫手不一定能每週固定寫,但他們或許需要一個發表的場合。所以想要實驗一下,暫時開設一個叫做「插花外稿」的類目提供大家投稿。



以下是一些小小要求:

1. 你必須是X書院的學生,或者X書院畢業校友。
2. 來稿要回應造句遊戲、主題……(篇幅不限,但短佳。)
3. 容我保留刊登與否的決定權,若有特殊需求則通信討論。
4. 一周收件一回合(暫定)
5. 來稿到  summeryada@gmail.com


接著就公布本周的造句遊戲題目來玩吧。只有開頭要照樣造句,後面你想什麼就寫什麼。收件到下個星期日(5/18)截止。沒人玩的話,就取消囉,哈哈哈哈
題目是:

「從簡單的…….開始…….




〈從簡單的午餐開始〉                                                                                             ◎ 自己手癢寫一篇的  達達

         從簡單的午餐開始一天,因為最近總是睡過午。當然這不是一件好的示範,如果要做為造句遊戲的範例,未免有點太頹廢。近來自己寫的稿子,有兩個極端,有一些在頹廢當中,試著去找那些還沒疲軟的部分。有一些,則是硬硬的,想把某些道理釐清,看起來像要去說服誰,但只是想練習跳舞給人看。
    
        之前和學建築的朋友聊天,他說,他正在思考空間的序列,是如何形成一個故事。我問他那是什麼意思,他緩慢地解釋,講得又慢又長,我們像在海裡游泳。但簡單的說,大概像舞台劇的場景設計,當空間本身有事件感,幾個場景串聯起來,便能乘載起整個故事。空間設計,對他來說就是理解某個人的故事,並且為其打造一系列合適的場景。

       這使我聯想到,寫作應該也是一種,關於時間的設計。在一千字的時間裡,我想要給你什麼呢?給你困惑,給你喜悅,還是給你憤怒?我打算要你陪我一起散步,還是一起坐下來談話。如果我們談戀愛,需要多久的時間,多長的篇幅?又或者,我還是只想跳舞,想被喜歡和崇拜。所以我表演特技,寫華麗的比喻和詩。每一天,每一篇稿子的意圖都不同,但如果我能承認,想要如何與你相處,寫起來大概會輕鬆的多。當然這只是眾多複雜考慮的其中一點煩惱。並且可能是錯的,畢竟,從你那端想回來,是比較設計和應用導向的思考。

        一些自私的能量釋放,哀號,叫聲不好聽的,難道就不可以有讀者嗎…...和另一個朋友討論寫作,她說,一定得要去犯一些很嚴重的錯誤,要去流血,才能寫出真實且刻骨銘心的故事。我就想,那些寫情歌的人怎麼辦呢?他們是不是戀愛又失戀兩千次,才有這麼多的歌能唱?如果不親身經歷,寫得東西就不真實,那寫完,會不會也覺得,沒有共同經驗的人,就永遠無法讀懂自己呢?這樣想,會不會太悲觀?

        從簡單的午餐開始一天,卻想了一點複雜的事,晚餐是否該隆重一點,才能簡單地入睡?

                                                                                                                                                                                                                         
路狗甲





2014年5月12日 星期一

給自己蓋棟房子

圖片來源:The Graduate的電影截圖


        剛看完阿達(或者稱腫編呢,我們還沒有很熟不知道用哪個稱乎他較不覺得被侵犯)幾天前的文字,認真地從座位上震了起來。重新橋了椅子的角度再讀了一遍。

      讀完的當下,我有種生命被看透,原本以為別人看不懂的舉止被說穿,被剝得乾淨,被理得清晰。更不堪的是,褪下之後以為自己變得不同了,但事實不然,且竟有種被撂下「不過如此」的餘勁。我以為我是外星人(並某種程度以此為傲),以為沒那麼容易被找到,但事實證明,我不是不容易被找到,而是我根本不是外星人。

      所以突然想寫寫字。
       
       幾個禮拜前就想撥個時間好好寫字,寫些(我以為別人看得懂的)字湊成句子,寫些(我以為圍繞著一個核心但其實沒有的)生活湊成段落。故事的核心是「說服自己成為慘淡少年」的過程,目的地是那些看不見的遠方,那兒有橋、有山並有海。與其說放風箏,我覺得更像用文字給自己蓋座城堡。

        蓋城堡的時候除了逃避,也在回憶我與你、我與她之間的關係。還原那些我可能一覺醒來就忘記的場景,並試著重建我們之間的距離。或許這也是我對文字有潔癖的原因。在我能好好說話以前(而我相信不能),文字是我的表情,或長,或短,或急促無法換氣,或簡潔地看似漫不經心。也因為對它總抱有太多的期待確無法成功駕馭,所以往往說不清楚,更詞不達意。

        但我仍想給自己蓋座城堡,即使用字拗口、難以理解,文法更不合格。它仍是我的Tattoo,唯有如此才能確認自己活在充滿賀爾蒙的世界,而不是夢裡。

        寫到這裡我忍不住想吃片餅乾,推薦大家喜憨兒的手做餅乾,很好吃。

          也想去騎車吹風,兩人坐起來舒服的,最好是檔車。我會好好保養它,不會跟我的書桌一樣。

          我享受以自己能接受的速度,一磚一瓦給自己蓋棟房子﷽﷽﷽﷽﷽﷽﷽﷽﷽﷽子,清楚地向﷽﷽我的房間一樣﷽﷽﷽﷽﷽﷽﷽﷽﷽地給自己蓋房子的踏實。「自信大概就是這麼回事。」是我幾天前用力寫完字後腦袋裡冒出的一個句子,清楚地像基督徒聽見上帝的話一般。


                                                                                                     作者:朱威